明末清初是中国书法史的特殊历史时期，一批力主革新、张扬个性、表现自我的书法家，对以二王为代表的帖学体系进行了批判性的改造、革新、超越，代表人物有陈淳、徐渭、张瑞图、黄道周、倪元璐、王铎、傅山等。张瑞图以迥异于前人的个性风格，不但在所谓的“晚明四家”（董其昌、张瑞图、邢侗、米万钟）中最具反叛性，即使在当时的创新派书家群中也具有突出的个性色彩。刘恒《张瑞图其人其书》认为“在晚明书坛上，张瑞图的地位是相当重要的，可以说，他是晚明新书派出现的标志。” 张瑞图的书法影响了晚于他的黄道周、倪元璐、王铎等人，他“新”、“异”、“奇”的书法形式为后世提供了新的创作与审美范式。

张瑞图书法的“新”、“异”、“奇”反映在其书法情调上的矛盾复杂性：抑郁又激动，紧张又跳荡，挣扎而激奋，自抑而恣肆……张瑞图书法鲜明的个性特点更体现在点画结构等形式上：他成熟期的行草书、即典型风格的书作中，方直、锐利、硬劲的点线，不忌侧锋、大力翻折、迅捷爽利的用笔，横势叠层线条结构，众多的折角和三角形结构等，都彰显了非凡的天赋和创新的勇气。就笔墨形式而言，张瑞图也许是当时背离传统走得最远的书家之一。本文对张氏最具代表性的行草书（中期创作）的用笔、结构及布局谋篇等做一番细致的考察分析。

一

张瑞图（1570—1641），字无画，号长公、二水、果亭山人、芥子居士、白毫庵道者、白毫庵居士等，福建泉州晋江人，万历三十五年（1607）进士（殿试一甲第三名），授翰林院编修，后累迁升至少詹事、翰林院侍读学士、礼部右侍郎；天启六年夏升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、预机务，六年冬加少保兼太子太保、改户部尚书、进武英殿大学士；天启七年七月加少傅兼太子太傅、吏部尚书、进建极殿大学士；八月加少师兼太子太师、中极殿大学士，进左柱国。张瑞图位居阁臣时正值魏忠贤阉祸剧烈时，他虽并未助纣为虐，没有做什么误国殃民之事，却因替魏忠贤书生祠碑文，于崇祯二年春被列入“钦定逆案”，论徒三年，纳资免徒赎为民。晚年的张瑞图隐居晋江，以参禅礼佛、寄情山水诗文书画遣发余生。

我们先探讨一下张瑞图书法的点画、用笔特征。

张瑞图书法用锋使毫的两个特点是：侧锋和单一化用锋。

张瑞图用“简单的侧锋法”写行草。在张的典型行草书作、特别是横卷、册页类作品中，侧锋行笔为多，但与王羲之、米芾等有很大不同。张瑞图的侧锋法基本不含传统意义的笔法变化，张书笔触是“平面”的，线条宽窄差别不大，属于比较单调的侧锋法，且称之为“简单的侧锋法”，换言之，张瑞图用最自然、甚至是“原始的”毛笔运笔方式书写，其线条推进中很少加入多余的动作（如转折时的提按、顿挫、横画竖起笔等）。

张瑞图的横画起笔，往往顺锋入笔（锋毫尖指向左方），这是最自然、简单的入笔方法。在随后的线条推进中加重笔力。张书方直为主的线条显得简单、平直、厚实、果断。点画转折处将锋毫反铺到另一面，减去提按或顿笔动作，折点处一般用直折，形成尖利的锐角。部分竖画也起笔尖锐，许多笔画收笔亦出锋。行笔速度都很快，留下众多尖利的笔触和棱角。总的来说，他的行草线条粗细变化不太大。

例如张瑞图写于天启七年（1627）的《后赤壁赋卷》第六行“叶尽”二字，横画起笔（顺笔直入）和一些收笔中的尖锐笔触很明显，这两字共12个折